SARS爆發四週年 歷史不容擅改

SARS爆發四週年 歷史不容擅改

涂醒哲
前衛生署署長


2003年3月12日，世界衛生組織（WHO）宣佈21世紀第一個新興傳染病非典型肺炎（後來稱為SARS）侵犯人間。一時風吹草動，草木皆兵。台灣也因而損失1500多億，死亡37人（間接死亡更多），這段歷史，台灣人當然不會忘記。但看到邱淑媞前局長在蘋果日報寫的「SARS歷史不容遺忘」，真是感觸良深。邱淑媞是我和陳建仁前署長的學生。看到學生以不專業、不實在的內容來替台北市政府防疫不力開脫，實在難過。

記得2003年3月12日WHO發佈新興傳染病警訊，疾病管制局陳再晉局長馬上通令全國衛生醫療單位，啟動通報系統。當時我在美國華府拜會完衛生部及疾病防治中心（CDC），一聽到消息，馬上請疾病防治中心派員來台協助防疫。3月15日一下飛機，我馬上召開專家諮詢委員會及一個跨部會委員會，緊急因應SARS的可能衝擊並明確告知國人這段期間少赴香港中國，若一定要去，請不要接觸動物。

此項正確作為卻被國親立委批評為影響兩岸交流並趁機要求直航北京，邱局長只要多參加一下衛生署的專家委員會，就知道大家戰戰兢兢，而非沾沾自喜。就算台灣責怪中國製造及掩蓋疫情，為什麼台北市衛生局長會不爽呢？為什麼會砲打中央呢？

第一個砲打中央是邱前局長要求把SARS（當初尚未命名）定為第四類法定傳染病，否則她不知如何防疫。這種政治內行，防疫外行的講法，未能得到專家委員會的支持。因為懂得防疫得人都知道，有新疫情來時，就應馬上劍及履及地防疫，何況依當時傳染病防治法第11條，有新興病情發生時，地方根本不必「不懂裝懂」，只要聽命中央即可。很可惜，邱前局長忙著開記者會，太少來開會，竟然傲慢地以為她認為應該將SARS指定為第四類傳染病未被採納就是中央衛生署不對，甚至直指這是衛生署在「推諉指責」，忘了專家委員會召集人就是她的指導教授陳建仁，其中還有而數位台大公共衛生學院的前院長，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院內感控學會理事長及多位重量級的教授。唉！學問少，膽子就大。

另一件砲打中央，政治正確但防疫錯誤的作法是，當衛生署規定體溫超過38.5℃時就應隔離檢疫，台北市自行規定超過38℃就要檢疫，這種不按照WHO規定，不遵守衛生署規定，毫無理論學術根據的作法，李明亮前署長非常生氣，不以為然。

邱局長說衛生署太慢啟動有效入境管制措施，其實是國親的傑作。專家委員會很早就建議要全面關閉邊界，但陸委會面對國親兩黨的強烈反對，不敢貿然實施。但即使早期有境外移入個案，只要小心做好院內感染控制，各大醫院也都沒有爆發流行。

邱前局長說衛生署忽略了要及早強化醫院與衛生機關的防疫人力與標準作業，這對當時不斷發文要求做好院內感控的疾管局陳再晉局長是很不公平的。台大張上淳教授很失望的對我說過，他到市立醫院演講時，小貓兩三隻，顯見市立醫院毫不重視。這也難怪和平醫院會發生問題，因為他們以逃避心態防疫，有懷疑SARS的個案就外送到新光、台大……，一旦有漏網之魚就掩蓋，試圖大事化小，這樣怎能做防疫呢？另外，邱局長不從防疫專業及病毒基因學上來探討，反而提出一個怪異的「超級傳播」個案觀念，責任推給病人不但無助防疫，反而傷了患者的心。

SARS是一面明鏡，可以照出人性善惡，專業及政治的不同。邱局長對防疫同仁及對陳建仁領導的專家委員會所做的指責，我深感遺憾，也覺得歷史不可扭曲擅改。SARS防疫功過，監察院及醫學界自有論斷，而邱前局長的科學訓練恐有勞陳建仁主委再加指導。未來台灣若要防治SARS等新興傳染病的危害，一定要誠實以對，科學辦案，不再政治掛帥，才是台灣之福。